陌上花已开，缓缓看花归｜清明婺源纪行

回望我们的旅途，很多时候，旅途中最美的风景，那些令人心动的场景，并不是旅行的目的地，而是旅途中不期然地遇见。

我在江西求学四年，常有去婺源的想法，对白墙黛瓦徽派建筑及黄色的油菜花海充满向往，却一直没能实现。毕业后，到了北京依然心有所念，二零一七年的清明节一到我就出发去婺源了。

婺源县赋春镇的源头古村是我的第一站。这里被称之为源头古村，是700多年休宁县的一个叫吴伏阳的人云游到此，有感这里山清水秀就像宋代理学家朱熹诗中所写那样：“半亩方塘一鉴开，天光云影共徘徊。问渠那得清如许？为有源头活水来。”便举家迁至此处，取名源头村。

◎ 去往源头村的路上

抵达源头村我没有随着人群进入村中，而是回到在车上看到的开满花朵的田间路口，从路口进去，石子铺就的小路上开满各色的花，路一侧的篱笆周围开着成片紫色的紫云英。

◎ 源头古村

阳光炽热，走在晴朗的花道，想起钱越王思念妻子而写给妻子的信：“陌上花开，可以缓缓归矣”。钱越王写下这句话，定是满是期盼内心而又温柔至极。

跨过围栏，没走一会，就听见淙淙的流水声。再走几步，就见到了清澈透彻的清溪，细细流着熠熠闪耀在阳光下。

跨过清溪，走到一位农妇正将土地翻新田间，地里的油菜已经在前些天采摘完了。我与她说了一会话，她告诉我说，清明假期自己的孩子也要回家了，现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。那时，人来人往，离家归家总是那么的自然，人与人之间没有隔阂。

◎ 源头古村

待我要走时，她告诉我，山的那边有一片湖可以去看看。我按照她指示的方向，顺着层叠的田野走到尽头，爬上一段山路到达垭口，翻过垭口就看到了翡翠一样镶嵌在山间的湖泊。山脚处劳作的农人逐渐缩成了一点。

因时间不多，逗留了一会，我就顺着一条下山的土路返程了，路上遇到了一个樵夫，扛着刚伐来的树木正往山下赶，斧头别在腰后，每走一会就将树木搭在泥台上休息，走走停停。我赶上他，下山去了。

◎ 婺源江岭

结束古村的旅途后，我乘坐大巴到江岭，抵达时已下午四点半。到了以后，又坐了一趟车去到山顶，从山顶沿着山道缓步而下。

下山路的一侧是灌溉用的水渠，青草几乎将其遮严了。几处开阔之地能看到水渠底的青石，一段路还能看到碗一般大的竹子被劈成了两半，架在两块田地之间，清水便顺着竹竿流淌漫下去，瀑洒在更低的从石块上，久而久之，石块被浸染成墨绿色。

周围山地里的油菜花，因前几日的一场雨，谢了大半，还剩一些零碎地挂在枝头。但从山顶放眼望去，还是一派橙黄。

◎ 婺源江岭

渐渐，西边的山脉变得黝黑，深沉，霞光从云端散了出来。东边的山峦一部分处于霞光中，金色的光芒下的油菜花田更加漂亮了。

◎ 婺源江岭

到山底时天已黑，我当即决定趁天黑赶路去篁岭，这样明天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篁岭看看。我打上了一辆私家车，司机是本地人，家住县城，节假日出来拉客，挣点外快。

家中有一儿一女，女儿正在读高中，就要考大学了。家里主要收入来源是茶，他与我谈起现在茶很难建起自己品牌，普洱、金骏眉都名声在外了。

◎ 篁岭新村

他把我送到篁岭新村方便住宿的地方便折回了。已经八点多，我下车后，一路问去，酒店、旅社、家庭旅馆都住满了。

我只好往住宅区走，到了一户人家，有一男子抱着孩子在门口来回地踱步，男子口中“哦哦”哄着，轻拍着孩子的背，好不温柔。

男子才二十多岁，我问他家里有没空房能不能借宿一晚，有床对付一下就行。他朝着院子里和家人说了一声，听到里面的回话——进来吧。我如此便住了下来。进门就看到他妻子正和母亲在包青团，已经包好了一簸箕。

进去以后，他妻子带着我上楼去房间，女人告诉我这是他们结婚的新房，让今晚就睡这儿。又和我说，她丈夫也是今天刚回来，就是在门口抱着孩子的那个。他们结婚一个月男子便去宁波打工去了，也是第一天见到孩子，让他抱着多和孩子呆一会。

说了一会话，女子看我折腾了一天，让我先去冲洗一下，她收拾一下房间。我洗完澡，她已经给我换上了新的被褥。这一夜，星河涌动，我本想着对付一晚，不曾想这一家人把本是自己要睡的婚房让给了我，像招待最高贵的客人一样招待了一个远来的不速之客。朴素的高贵，不就是这样的么？这一夜，我感受到了根植于内心之中一种永恒的悸动，及人间值得的情愫。这一夜，我睡得很安稳。